锦瑟年华or锦瑟华年

《青衣》：漫雪中的绝唱

      与三两知己小聚夜坐，漫无边际地谈天说地说古论今，是件惬意的事。我很庆幸有几拨这样的好友，几乎每周我们都会分别相约或低斟浅嚼或品茗神侃，不论琴棋书画诗酒花还是柴米油盐酱醋茶，总有说不完的话题。与杜若、清清相约最是轻松，笑谈风月，一杯清茶也能煮尽天下狗熊，快乐无边；与韩、孙两位姐姐聚会，则是游泳、出行、变着花样做做运动，言谈总是家长里短的家庭生活，每有感悟和收获；与疏影、晓娟闲坐，既论诗书也数落花，有时候只是相视而笑什么都不说，却闲适快意；雷打不动的每个周四，是我和婕、燕雨三个"超女"的聚会日。我们在职场上常有合作也是生活中的密友，我把聚会定名为"超级女巫神聊会"，每次的超女会议题都是生活中的琐琐碎碎、点点滴滴，涉猎甚广，常常不知春去几多时。
    今晚又是女巫的聚会时间，我们的话题集中到了徐帆、傅彪、李明启主演的20集连续剧《青衣》上。这是一部把女性最内在的东西挖掘得淋漓尽致的剧集，一部理想与现实激烈碰撞、具有深渊一样穿透力的关于执着和信念的作品。《青衣》演绎的是几代青衣人的梦，反映的是戏中人的世界，但剧情落幕后，你会发觉这不只是青衣筱燕秋一个人的故事，那种对现实的不甘和对理想的追逐，是每个有梦有理想的人共同的心路历程。
    有人说，悲剧就是把最美丽的东西撕碎了给人看，《青衣》就是。剧中的青衣筱燕秋，曾经在20年前的《奔月》中饰演嫦娥，她是个活在戏里不能自拔的女人。为了能重返戏台，她漠视家庭、爱人孩子和朋友甚至丢了自己，无论何时何地，每每想到听到《奔月》，她立刻成了“秋风起落叶飘秋月挂天上，剪不断缕缕忧思绕愁肠”的嫦娥，一次次迷失，不知归途。家人习惯了，丈夫面瓜常常无奈地对女儿说：你妈刚从月亮上下来，还没找着家门。
    用一生入戏的青衣，早已忘记来时路。筱燕秋就是嫦娥，入戏成痴的青衣。只有在戏里，筱燕秋才活得真实沉醉，才能尽情释放自己的欢乐悲喜。一瞬的风华可抵经年光阴，她常常痴坐愣神，局外人一样看丈夫面瓜和女儿小咪子打打脑闹，搞不懂他们为什么总有无边的快乐。她羡慕他们也憧憬简单快乐，偶尔也想浅尝人间烟火，可一有《奔月》的任何信息，那种得不到心不甘的苦闷和被岁月的吞噬感，又使她不能自已。时光越是流逝，她无法重返戏曲舞台的惶恐就越重，于是和婆婆冷战、和同事反目、跟丈夫面瓜和女儿小咪子过不去，用无休止的“折腾”平息内心的压抑和挣扎。
    剧中，与筱燕秋争戏的她的学生春来个性突出，为了上A角耍尽手段，不惜利用年轻漂亮的资本，但这并不影响我对她的评价，她坚信“脚上的泡是自己走出来的，只有靠自己的力量才能过上自己想过的日子”。春来没有错，她的心机何尝不是源于对嫦娥《奔月》的痴迷？每个女人都是一个不同的嫦娥，每个女人心中都有一个奔月的梦，只是奔月的起点不同、旅程不同而已。
     筱燕秋执著追求理想状态，这一点上与丹麦导演拉尔斯冯•特里尔的电影《黑暗中的舞者》中的塞尔玛、陈凯歌执导的电影《霸王别姬》里的程碟衣异曲同工。如同拉尔斯•冯•特里尔用电影中的黑暗来暗指生活、用音乐和舞蹈代言理想，《青衣》中筱燕秋以及她的老师柳如云用嫦娥来化解现实中的不如意，在戏曲世界里享受着自己的理想。电影《霸王别姬》中的戏痴程蝶衣亦如是，不同的是《黑暗中的舞者》用的是音乐和歌舞，《霸王别姬》、《青衣》将京剧作为演绎剧中人追梦的载体。静下心来看《青衣》，无法不被筱燕秋坚守的明亮和现实的滞重之间爆发出的情绪击中，进而陷入久久的震撼中。
    卓有实力的演员阵容是此剧的一大亮点。看过徐帆的很多部影视作品，只有这部作品让我由衷折服。徐帆演的筱燕秋无奈、迷惘，飘忽不定，近乎疯魔，生生演活了一个为理想沉醉在嫦娥世界里的青衣。记得从前看过一个影评，评论徐帆是如何的绝色美人、气质如何高贵华美，过度的溢美之词无论如何都让你都无法认同。但在《青衣》中，她的神经质、拿腔做调恰恰演活了将砧板菜刀想像成锣鼓琴弦的筱燕秋，恰到好处的演出了一个追梦人独立寒秋、执著寻梦的清冷气质。李明启主演的婆婆形象传神，婆媳斗法一场戏令人叫绝，傅彪主演的面瓜爱孩子，爱家庭，朴实憨厚，可爱之致，他们是真正的艺术家。虽然剧中潘红饰演的柳如云形象有些怪诞，尤其剧末大胡子导演的阐述纯属多余，但这不妨碍我对《青衣》的推崇。
    回家，打开电视，山东生活频道也在播《青衣》。
    又见筱燕秋。在风雪交加的夜晚，身穿戏装走到大街上，舞身段，舒水袖，在无垠的雪地上，倾尽一生的气力，唱出生命中最百转千回的折子戏：
再难回弯弯曲曲的田野小径，
再难听清清澈澈的泉水淙淙。
我只有挥衫袖寂寞起舞，
我只有抬望眼寄语声声。
倘若是盛世年华太平宁静，
倘若是麦浪起伏五谷丰登；
我情愿冷落无邻血凝冻，
我情愿寒月凄清度晨昏。
从此后每到月华升天际，
便是我碧海青天夜夜心。